发布日期:2026-05-09
作者:陈宏
信息来源:中国自然资源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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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年突击队在中国南极秦岭站建设现场。极地中心供图
“这会儿户外零下34摄氏度,我房间里大概19摄氏度,供暖系统用的能源,绝大多数是绿色能源。”现任中国南极秦岭站站长的王焘,目前正在执行南极越冬任务,提及站内基础设施,非常自豪。
他的自豪,还源于他担任队长的极地考察站青年突击队。青年突击队扎根南极极端环境,在秦岭站的选址论证、技术攻关、建设实施与后期运维中承担了系统性、关键性任务,实现了我国南极建站史上在西南极关键区域“零“的突破,标志着我国极地考察保障能力从“跟跑并跑”迈向“并跑领跑”。
这支青年突击队刚刚荣获2026年度中国青年五四奖章集体。王焘说:“我们这一支队伍,目标很明确——把国家的南北极考察站建设好、运行好。”
建成这座站,意义非凡
秦岭站建成之前,我国在南极已有长城站、中山站、昆仑站和泰山站。昆仑站和泰山站是内陆度夏站,只在夏季运行;长城站和中山站虽然常年运行,但分别位于西南极和东南极的边缘地带。在面积广大的西南极核心区域、太平洋扇区,我国没有一个永久性支点——作为南极地区岩石圈、冰冻圈、生物圈、大气圈等典型自然地理单元集中相互作用的区域,这里的冰架、海洋生态、气候变化等研究,对全球气候预测具有重要意义。
秦岭站从开始筹建到最终落成,耗时十余年。在这个过程中,极地考察站青年突击队队伍不断壮大、专业结构持续优化。这既是极地事业高质量发展的现实需求,也是一代代青年扎根极地、勇毅坚守的生动缩影。
飓风是队员们在南极遇到的老对手。尤其是秦岭站所在区域,10级风常被调侃成“今天微风拂面、风和日丽”。“我们在这里很少说几级,都说风速是多少米每秒,30米每秒在这里都属于好天气,换算下来,就是12级风。”王焘说,飓风对建筑设施的可靠性、稳定性提出了极高要求。
自2012年起,突击队累计派出队员超过30人次,搭乘“雪龙”系列极地考察破冰船,开展长达7个考察季的南极现场工作。团队系统获取了该区域百年一遇极值风浪参数、活动断层分布、多年冻土特性、沿岸生态系统敏感点等关键数据。基于这些关键数据,为站址的最终科学选定及站体抗风、抗震、抗低温(可耐受零下45摄氏度低温)的极限参数设定,提供了核心依据。最终选址在罗斯海特拉诺湾的秦岭站,抗风能力设计为每秒65米,能扛住16级以上飓风的长时间正面冲击。
南极适合施工的时间,只有11月、12月、1月,也就是王焘口中的“夏季窗口期”。有一次施工关键期遇到强飓风即将袭来,为了和老天赛跑,队员们连续36小时奋战在幕墙封闭施工一线,完成了超过2000平方米的板材固定与密封作业,确保了站体主体在极端天气条件下的安全。
如今,我国的南极考察站软硬件条件都是世界一流。支撑这一切正常运转的,是能源系统。“以前传统的考察站基本上都是用柴油发电,不环保。”王焘说。秦岭站首次大规模应用了以风能、太阳能、氢能、储能电池为核心的微电网系统,设计供电容量可满足考察站常年基础负荷及夏季高峰负荷,清洁能源占比达60%以上。这使秦岭站成为南极大陆首个从设计源头实现“近零碳排放”的常年考察站,其能源模块作为独立系统,已达到可向国外考察站推广应用的成熟技术水平。
运营一座站,挑战无限
相比建成于20世纪80年代的长城站和中山站,中国在南极的第三座常年考察站——秦岭站的生活条件非常优越。全站主体建筑5200多平方米,室内全域覆盖无线网络,依托卫星链路与国内保持实时、畅通的通信;每个越冬队员都有自己的单间。这在以前是难以想象的。
但青年突击队的任务并不只是建设考察站。运营好这座现代化考察站才是真正的考验。
今年,一共有18人在秦岭站越冬,他们来自全国各地、带着不同任务。“不少人是第一次来南极出任务,需要逐步适应这里的特殊环境。”王焘说。在南极越冬,极夜期间连续3个月见不到太阳,对人生理方面的影响非常大。有些人生物钟紊乱,长时间失眠。
此时,青年突击队的经验和专业发挥了巨大作用。作为站长,王焘调度所有人的工作安排。虽没有打卡制度,但所有人都是7点多起床,8点左右吃完早饭开始各自忙工作。科学观测、数据采集记录、后勤保障,所有人各司其职。“前些时候,我们队员发现站里供暖系统可能有点异常,就一直排查到凌晨4点,直到把故障解决。”
在南极越冬,对每一名成员来说,最大的“敌人”是寂寞。秦岭站所在的恩克斯堡岛,在冬天就是一座孤岛。为了对抗寂寞,团队想了很多办法,比如不定期组织文娱活动等。
如今,突击队的队员们,都已成长为考察站的运营高手。王焘说,这得益于极地考察站的传帮带传统。“我第一次去内陆考察的时候,当时50多岁的首席机械师崔鹏惠手把手地教我怎么行进,遇到暴风雪怎么办,遇到白化天怎么办。”王焘回忆,老队员们总想着把多年的宝贵经验传给年轻人。
这种传统一直延续至今。新队员来了,老队员会反复讲解注意事项。90后队员金鑫淼就是在这种环境中成长起来的。他从刚入职时的一名普通机械师干起,十几年下来,他一步一个脚印,在南极现场工作中不断提高专业能力和实践经验,如今已经成长为一名成熟的内陆考察队队长。
“现在,突击队里已经有了00后的面孔。队伍年龄结构愈发年轻,但这种精神传承不会断。”王焘说。
穿上这身队服,你就代表国家
秦岭站的建成投用是一个里程碑,极大提升了中国在极地领域的影响力。
“秦岭站建成的消息,被很多国外媒体报道。他们对我们国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站建起来,表示由衷赞叹。”王焘说,秦岭站的建成,让世界看到了中国的能力,不少国外考察站希望能和中国团队交流。这间接反映了国力的提升——建站不仅是资源投入的问题,更是国家工程技术和制造业水平的体现。
2024年,王焘参加一个南极国际会议,一名国际同行主动找到他,希望双方回国后通过线上会议,交流秦岭站的新能源技术。“秦岭站的风力发电机组运行得非常好,能不能把你们的经验给我们讲一讲?”国际同行说。
近年来,我国在极地领域的话语权不断提升,影响力越来越大。青年突击队每一名成员,都意识到自己责任重大。“穿上考察队队服,代表的就不是自己,也不是所在的单位,代表的是国家形象。”王焘说。
这是责任,也是荣誉,有时也意味着亏欠。王焘的儿子今年9岁,上小学三年级。他在南极,白天工作忙,晚上有空的时候才跟家人视频一下、问候一声。说起辅导孩子功课,他直言:“确实没有这个时间”。
这样的故事几乎发生在每一位青年突击队队员身上。有人连续十几个春节没有回家过年;有人一次在南极待了17个月;有人来南极的时候爱人刚怀孕,错过了孩子的出生;有人在南极期间家里老人孩子生病住院,自己不在跟前……
“大家从事这份职业之前,都是有心理准备的。”王焘说,“如果不是抱着对极地事业的热爱,我们也不会加入这个团队。”
如今,这支年轻的团队已经成为全中国唯一一支专门从事极地考察站建设、管理的专业化队伍。奔赴南极工作固然不凡,但将极地考察站建设管理经验总结形成标准体系与工作方法,把个人热爱与理想追求融入国家发展伟业,才更有意义、更显荣光。